我被一位早起卖馄饨的老者救了下来。
他将我扶进家里时,他妻子拿擀面杖打破了他的头,
「儿子死了儿媳跑了,田儿才三岁到处都要花钱,你这个老不休,居然还往家里带女人。」
老者捂着流血的额头,急得面红耳赤,
「路、路上捡的,你***什么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,老者姓刘,他妻子姓杨,两人有一个儿子,但一年前就战死了,上半年儿媳也改嫁了。
如今老两口一个挑担子卖馄饨,一个在家种田,养着三岁的小孙女。
杨大娘根本不听老刘解释,一个劲儿把我往外推,
「管她死啊活的,反正我家养不起,走走走!」
我噗通跪在她面前,求她收留我。
「你、你跪什么,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家怎么你了,起、起来。」
我跪着不起,哽咽着道,「我吃得少话也少,所有的活我都能学着做,晚上您随便给我一间屋子就行。求您了。」
死过一回我想明白了,像我这样无权无势又懦弱无能的人,来这世上一遭,本就没有意义。
可就算没有意义又怎么样。
这条命别人轻贱,我自己得珍惜。
「烦、烦死了,哭哭啼啼的,老头子,你带回来的你管。」
杨大娘丢了擀面杖气冲冲地走了。
老刘将我拉起来,「你大娘她刀子嘴豆腐心,你担待些。」
「谢谢。」
我被他们收留了。
我不太会做家务,因为在娘家时,嫡母不许我们做粗活,我只会做女工理中馈。
杨大娘更气了,
「扫的什么地,刚洗晒的衣服都被你扬了一层灰。」
杨大娘将我推开,麻利地在院子里洒了一层水,我站在边上学着,下午我就会使扫把了。
杨大娘包馄饨的时候,我也站在边上望着,她瞪了我一眼,
「你那牛眼瞪了一下午了,会了吗?」
她虽这样说,但我知道她包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细致。
「会了。」
我包给她看,她看我包了七八个,就赶我走,
「行了行了,你聪明了不起,赶紧走,别耽误我做事。」
她将我撵回房里,不许我进厨房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煮了两个鸡蛋,丢给我一个,
「田儿吃不了,你赶紧吃了吧,看你瘦成这样哪天被风吹跑了,我可不去找你。」
我剥着鸡蛋鼻尖酸涩。
「明儿卖馄饨的时候,去镇子上抓一副鸡药回来,晚上我把母鸡杀了炖。」
鸡药是一剂补药,和母鸡一起炖,会大补。
老刘很吃惊,「家里就一只会下蛋的母鸡,你作甚杀了?」
杨大娘踢了老刘一脚,
「让你买就买,废话啰嗦的。鸡药里放点人参须,别抠抠搜搜的。」
老刘应了,又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,正好给我买身棉袄。
我想云淡风轻地说不用,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第二日,杨大娘站在我边上,盯着我喝了两碗汤吃了半只鸡才走。
「剩下的明天再喝。」
她出门去依旧嘀嘀咕咕,「也不知道谁家作孽,刚生了孩子就给赶了出来。」
我身体慢慢好了起来,做家务也驾轻就熟了。